馓子记

发布日期:2025-11-10 信息来源:设备物资部 作者:王敏 字号:[ ]

周末在超市的熟食区,看见金黄酥脆的馓子,诱得人食指大动,怕外卖馓子的用油不够干净,于是趁着周末闲暇自己动手,居然也做得像模像样,很是可口。

很多人都吃过馓子,但却不一定知道“馓”的由来。其实馓子是款古老的食物。西汉史游《急就篇》卷二载“枣杏瓜棣馓饴饧”,颜师古注曰“馓之言散,熬稻米饭使发散也。谓之张皇,亦目其张开而大也”。如今亲手揉面才懂,这“发散”“张开”原是制作的门道——古人早道破馓子的精髓,便是让面团在手中舒展成条。搓面时反复调整力道,不正是在践行这份古老的诀窍?后来这油炸面食专指馓子,还成了民间馈赠佳品,既有“开张大发”的吉祥意,又因耐存放受追捧,《清平山堂话本》里“平旦买两盒饼馓送母”的情节,让我想起炸好后分给邻居品尝时,脸上洋溢的笑意,原来这份食物里的温情,千年前便已流转。

古时馓子亦名“寒具”,始见于《周礼·笾人》,原是清明寒食禁火时的冷食,麦稻黍磨粉炸制,能存多日。苏东坡曾写诗赞妇人做寒具:“纤手搓成玉数寻,碧油煎出嫩黄深”。站在灶台前时,总想起这句诗——指尖揉着醒透的面团,搓成的细条真如“玉数寻”,下入热油的瞬间,油花轻响,颜色慢慢从乳白转成嫩黄,不正是诗里的景象?原来古人笔下的烟火气,和今日灶上的场景竟无二致。更意外的是《本草纲目·穀部》载寒具能“利大小便,润肠益气”,这酥脆的馓子,不仅是解馋的零食,更藏着古人对食物“实用”的考量,这份兼顾美味与食疗的智慧,倒比单纯的口感更动人。

亲手做馓子的过程,比品尝成品更有一番滋味。揉面时要拿捏面粉与水的比例,多一分则软塌难成型,少一分则干硬易断裂——这恰如颜师古说的“发散”需有度,人生里的抉择不也如此?分寸差一点,后续的路就可能走偏。面团醒发两小时,指尖按下去能慢慢回弹才算好,急不得半分,取一小块揉成细条,双手轻捻拉伸时,手腕要稳,力道要匀,稍一急躁便“啪”地断成碎段,像极了追逐目标时,越渴望越要沉心,若只顾猛冲,反而会在关键处失了准头。

下坯炸制时,火候的把控更见功夫。油温低了,馓子吸油过多会油腻软烂;油温高了,表面焦黑内里却生。盯着锅中,见馓子渐渐浮起,颜色从嫩黄转深金,便想起苏东坡“碧油煎出嫩黄深”的观察——古人炸寒具时,想必也这样守着灶台,在“煎出”的过程里悟透“等待”与“把握”。有些事如醒面,需等时光慢慢酝酿;有些机会如捞馓子,容不得半分迟疑,唯有恰到好处,才能留住那份酥脆。

炸好的馓子冷却后,轻轻一咬便“咔嚓”作响,香气在唇齿间散开。外卖的馓子,虽省时省力,却少了这份“从揉面到炸制”的参与感,也少了与古人对话的趣味——从西汉《急就篇》的“馓饴饧”,到苏东坡笔下的“玉数寻”,再到《本草纲目》里的“益气”,馓子裹着两千年的生活智慧,而我亲手做的这盘,把这份智慧,从典籍里落到了寻常灶台上。

原来人生许多珍贵的体验,都藏在这样“亲力亲为”的过程里:像揉面般踏实积累,如拉伸细条般从容坚持,似控火候般审时度势。就像馓子要经“揉—醒—拉—炸”才酥脆,人生也要经“沉淀—坚持—把握”才圆满。这盘金黄的馓子,吃的是滋味,品的,却是藏在典籍与烟火里的人生道理。(供稿单位审核:巴芳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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